民国三十年,川康科学考察团徒步日记:兵士和农妇对歌

时间:2021-10-18 09:41:33来源:爱我衣  阅读:(6)收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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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编注:1941年7月1日,跟随民国曾昭抡博士和他的“川康科学考察团”出发,看民国时的云南四川人文与风光。

小编注:1941年7月1日,跟随民国曾昭抡博士和他的“川康科学考察团”出发,看民国时的云南四川人文与风光。本文‬摘‬自《滇康旅行记‬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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钻字崖

一早六点三十九分,我们就离开拖梯。出村路左绕树山,右沿冲田缓向下趋,续溯鹧鸪河而上。一里余过茅村一座。更前一里不足,路左走过一座矮矮的茅棚,里面蹲有两个人,持枪怒目相向。

我们起初以为他们是土匪,赶快走过去。后来问唐老板,乃知是保商的哨兵,守在此处,等着来收我等这马帮的哨钱的。四川、云南两省境内,比较偏僻的地方,因为地面有时不太清吉,迄今仍然盛行自古传下来的守哨制度。

这制度的原则,是在地势比较险要(多半是山口)、匪徒最容易出没的地点,设立哨口。由地方派遣带有武装的兵把守。这种哨兵,以前就是由团丁充任,现在称为自卫队。他们担任这种职务,大多并没有粮饷,而是一种半义务性质。地方上只供给他们伙食、服装和枪械。

所有收入,一概归于公家(乡保或县府)。因为他们的主要目的,在于保护往来客商,免致为土匪打劫,普通也常将他们唤作“保商”。为着补偿他们的保护,过路客商,向来照例走过一处哨口,就得付一笔保哨费(亦称哨钱或保商费),其性质可说和保险费一般,只是万一出了事,哨上却并不负赔偿的责任。

马帮走过的时候,每匹马按规矩付一定数额的哨钱(普通多半是几角钱到一块钱);步行的旅客,减半收费。这笔费用,凡是雇马的,照例归马主担负,由驮价内支付。我等此次来,因为是半官方性质,沿途哨钱,也就马马虎虎地免了。

哨钱大都是在走过哨口的时候,由哨兵代收。如果当时哨兵不在哨上,则在宿站补交;每天晚上,哨兵一定会来,对于未交钱的人,追索此款。按理哨兵应该白天整天在哨上,但是事实上因为待遇太差,他们每天多半只去两三个钟头,不是在正午,便是在马帮走过那处最多的时刻。钻字崖这处哨口,离拖梯很近。哨兵知道我们会来,所以一早就赶来此处等候。

自哨棚前行三里,穿过发民村(距拖梯约五华里)。更前里余,走过一道跨在支河上的大石拱桥。前去抄近路走,循田塍上小径前进。不远冲田渐少,右边鹧鸪河水宽而静。

如此约行里余,河谷田顿完,山势顿陡。旋见两山束水,河水急流。此刻河水殊大,但河身中积有大块漂石(boulder)甚多,将水激成瀑流(rapids).一部大路,业已被淹,有几段系踏河边大石前进。此处山陡水急,风景殊美;与刚才所见之平淡无奇,完全是两种风味。

不过据赶马人说,此种美景所在,也就正是匪徒出没的处所。略前一点,路左果见一大片劈陡的石崖,上面刻有“滇公崖”三个大字;旁边还有一篇碑记性质的短文,用较小号字刻成。

此处即是有名的钻字崖(距拖梯约八华里余),平时匪患最凶的地方。平时哨口多设山口,此处独在河边。原因是地方荒凉,山谷曲折,在此一段,前后看不见人,所以容易出劫案。

哨口本在此处。清早哨兵图舒服,所以坐在拖梯附近的哨棚。此刻他们赶上来了,顷刻便越我等而前。

虽则是这么一块危险的地方,我们却仍然欣赏此处美景。钻字崖处附近,岩崖筑有一座观音崖。峡谷中间,呼啸即得回声,令我们大乐。

美景不过一里,即又平淡无奇;瀑流险景顿完,河水又复平常如镜一般。不远路循石板大道,陡趋上坡。一路自拖梯来,沿途山上树木不少,至此更密,且有大树。种类方面,除一路习见的云南松与油杉以外,到此开始看见有小蛮青杠不少。

至于富民县境繁殖的“黄骊头”,则在禄劝县城以后,即未见过。陡上三里以后,一部分上趋较缓。此时向右下望,鹧鸪河上,一处见架有木桥;河水大部平静,但中有一段,复见瀑流。

杉松营

上午八点零二分,由拖梯一气走到杉松营(距拖梯约十四华里)。此村属禄劝县第二区成山乡;因附近山上多油杉(俗称“杉松”),故得此名。

拖梯系属第一区,自该处来,钻字崖以后,即是第二区范围。哨口上的兵,是由杉松营派去的。我们到此休息,他们已经先到了。

由禄劝送我们来的兵士,将我们引到守哨人住宿处,烧茶来喝。到时只见哨旗业已插在门口。到得很早,街上店铺,还没有开门。村子附近,看见有仙人掌。

红石崖

自杉松营前进。路续缓向上趋,约行一里不足,上到山顶。此处有一岔路。大路向右岔出,是去鼠街的路。(鼠街为禄劝县境一座大村,据称距杉松营不过两华里。)向左岔出一条路,仿佛像一条小路似的,引到红石崖,乃是我们所应循的路。

循后一路走,势向下趋,初缓后陡。一路自拖梯来,途中如钻字崖一带,所见岩石,全系石灰岩,到此仍然未变。前行不远,路改在整块巨崖上走。该崖仍系石灰岩,上面作一种深棕色,乃系经水侵蚀溶解后所遗下含铁的成分。

在此处附近,并见有铁矾土(bavxite).巨崖上行约里余,改顺该崖倾斜方向,踏石陡趋下去。此时崖下见有一道水沟,其旁有小村一座。此沟名为“横沟”。约半里下到该沟,自禄劝送我们来的两位兵士,在此辞去。

昨天晚上,他们已经叫人去通知第二区,派人来接我们。二区派来的两名自卫队,此刻已应约到此处;保护我们的人,便在此处换班。自此前进,路续陡下。一里走过一道跨在支河上的石拱桥,乃改陡上。

半里余改缓上。又一里不足,到红石崖(距杉松营约五华里),略停休息。一早自拖梯来,沿途依旧碰到不少的炭背子,问他们都是来自红石崖以北。

由红石崖前进,一里不足,又过一小村名叫“小箐”。同行的人,到此许多位已经饿了,在街上纷纷去吃糯米饭。糯米在此,售四元一升;一碗糯米饭,要卖四角。

新山寺

自从前夜宿在柿花树的时候起,一路不断地听说新山寺如何“老伙”。唐老板、张哥头、赶马人,以及四川商人,众口同声地说,在昆明至会理全程当中,新山寺是最危险的地方。尤其糟糕的,是现在此处并未设哨。

商人往来,除非请有武装保护,多半不敢冒险。(后来才知,此处以前设过哨;嗣后因收入不多,不够开销,把哨撤销了。)他们还说,前年政府派来的一批勘路工程师,工作完毕,自会理折回,途过此处,因太大意,未曾请人保护,结果在此被劫,衣服行李仪器等,一齐抢光。

他们这些匪人,是连我们这种最起码的铺盖,都会要的。我们此来,有自卫队护送前进,比较地可以放心。但是一想过去所听的许多话,心中总不免有点悬悬。

过“小箐”以后,唐老板说,新山寺就在前面不远,大家最好和驮马队走在一起,不要走散了。由“小箐”村出,走过跨溪石拱桥一道,路缓下趋,左仍续绕山行。略前路下更缓,鹧鸪河水复趋平静。

抄小路循田塍走一段以后,随又返大路,循之缓向上趋。原来一片平宽的冲田,至此看看渐完,路途渐入荒山。带着搏动的心和满腔的好奇,我们心中老是问,新山寺为何还不到;但是却又不敢正式发出这种问句,为的是怕刺激那两位比我们还要害怕些的自卫队。

自小箐五里走过“小店尾”。村中看见一位铁匠,正在手挥铁锤,打一块红热的铁。我们的幻想,立刻联想到,这位铁匠,说不定就是在那儿,替匪徒打一把杀人的刀。

由小店尾前去,路续左绕山走,有上有下。一里半,路右隔田走过一村,在此陡盘上一大片陡石坡。两分钟后,又复路左绕山上趋,中有一部分陡上。不远复改下趋,又一里过“车梁子”(距小店尾约四华里)。过此路绕左绕山走,有上有下。

两里余过一茅村,路复上趋,一部陡上,里余到倒马坎(距车梁子约四华里)。倒马坎是一处地名,并无村庄,只在路旁设有一座茶棚。此处已经是“老伙”的地方,附近出过无数劫案。护送我们的自卫队,就能亲身忆及一些事件。

开茶棚的是一位老太婆。坐下喝茶的时候,听老太婆与兵士们谈过去的劫案,谈得津津有味。我们想,这位老太婆,难免不就是匪人的眼线。四川商人老喜欢抢我们的先,他们甚至连过钻字崖也不怕。来到这里,可就老实了。一早到此,等到我们来,歇够了,方才一起动身,借此措油我们的保护。

自倒马坎茶棚前进,路却盘旋循石头路陡上山去。此一段路,几如上梯子一般,马行非常困难。“倒马坎”一名,即系由此而来。这座山系由暗红色的大块砂岩所构成;与原来的泥页岩山,颇有区别。半里不足,砂岩级路盘完,上到山顶,路改缓上,穿小松树林走。(山顶一带,是一片小松林,中以云南松最为显著。)绿林和豪杰,在我国似乎具有一种不可分离的关系。

一到这里,同来的两位自卫队,面部表情,马上紧张起来。原来背着的枪,此刻拿在手里。低着头,弯着腰,持着枪,东张西望,以一种冲锋的姿势,摸着向前推进;一面吩咐我们,务必紧跟在一起走。途中走过一面高插的哨旗,我们想停下取一次气压记录,他们也不答应,连说此处过于危险,千万不可逗留。弄得我们没办法,只好一面走,一面拿出气压表看记录。

一路唐老板和四川商人,哭丧着脸,如大祸之将至。如此紧张了两里多路,总算是到了有名的新山寺。此处山顶,是一片颇不算小的平地,在树林中光秃秃地露出来。平地将尽处,大路右边不远,有一座小庙挺出,那就是所谓新山寺了。不顾护送人强烈的反对,我们停下去逛此庙。

这庙据说完全是一座空庙,连强盗也不住在这里面。庙的大门,背着大路。靠路的那一面,是它那粉刷很白的后墙。墙上用彩色画有一只小麒麟。旁边有拙劣的字迹,题着两句诗,说道:“来到新山寺,敬神要诚心。”我们想,大概强盗在附近杀多了人,特地来此拜神以求保佑。走到此庙门前,顿觉杀气森森。

我第一个摸进大门去。此门半开半关。进门地上满是血迹,不免令我一惊。劈面在地上蹲着一座大香炉,四周血迹模糊,沿边插着许多鸡毛,骤看真是惊心惨目。问兵士说,这是本地人敬神的习惯,心里方才略为放下一点。

继续向前摸进,一路提心吊胆,随时都期望有匪徒直蹿出来。一路平安无事,进到庙里唯一的一座殿,里面供的原来是送子娘娘,神像上依然披锦挂红。我们想不到这位娘娘与强盗有何关系,除非是保佑他们多养几位小强盗。

出来的时候,我们在庙后草地上合照了一张团体相。强盗们如果知道了,一定以为这一种莫大的侮辱。从庙前行,下到鹧鸪河边,不过两华里的路。最初路在山顶地带,继穿小树林走,缓向下趋。此刻细看,本山山顶树林,主要地系由云南松、油杉与蛮青杠(本地人称为背栗树)所构成。

途中护送的自卫队指给我们看,路旁便是前年工程师被剥光的地方。穿林缓下里余,路改陡趋下山,两旁树木渐小。不到一里,即下到鹧鸪河滨,乘渡船过河。此处河水泥浑,流得很慢,方向系由西北向东南流。自拖梯来,计三十九华里到此。一直是溯此河而上。过河前进,则旋即离河行。过河后路右有一村,即名“鹧鸪”,亦称“小鹧鸪村”,今日途中,此处为餐站。但是村中并无饭卖,所以我们又继续前进。

山歌应答

在云南各地,乡下老百姓,都有一种唱山歌的习惯。这种习惯,和所唱的调子,大约原来系由当地土著学来,可是现在业已完全变成一种汉人的风俗,歌词也纯用汉字。每逢农忙,乡下男女,下田工作,往往会自行唱和起来。路过行人,如兵士等,也常会参加。

此次途中,我们就亲身碰见过好几次。其中最有趣的一次,是在刚过鹧鸪河以后。新山寺脱险,渡过了鹧鸪河,我们每个人心里,都不禁轻松起来。此处鹧鸪河,是禄劝县第二区与第三区分界的地方。过河即入第三区,路穿一片坝田前进。

走了一里多路,看见田中有女子正在扯草。护送我们的自卫队,便对她们唱起山歌来。几次挑不动,正要向前走,一位穿着大红袄子的女郎,却自田中突然站起,停止工作,尖音高唱,以作回答。兵士们此番反而不好意思,倒想避开。还是我们做好事,叫他们不要躲,停下对唱一会儿再说,行程耽误一点也不要紧。于是这面开口便是一声“小妹”,那边唤以“冤家”。用一种四句一段的七字唱,彼此搭讪起来,互诉衷肠。女的问男的,是何职业。男的答说,年纪轻轻的,就当了兵,真是可怜。女的便唱:“当兵莫当大理兵,提起大理好寒心. . . . . ”(按:滇北传说大理人最风流,所以故意如此唱,以示挑逗)。

民国三十年,川康科学考察团徒步日记:兵士和农妇对歌

这种音乐对白,听来怪有意思。不过他们和她们唱这类的歌,正和西洋人爱唱流行的爱情歌曲一般,不过借此消遣,并无任何深刻意义存乎其间。唱完的时候,最后一曲,从此相互答谢,谢对方唱歌,便此罢休。最难得的一点,是许多歌词,都是临时编的,虽则音调老是那一个调子。据他们说,如果“棋逢敌手”,唱个几天不停,并不算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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